就在那一瞬间,我眼见着在咖啡屋时那个朋友向我叙说的一切,纷纷抖落岁月的尘埃,一路汹涌地朝我扑来。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,我才体会到了朋友心痛的感觉。
很多年前,一个雪后的黄昏,我曾和一个朋友坐在咖啡屋里,听他叙说着心事……
他说有一年他要公出去海滨城市,临行前的晚上,他在母亲的房前转了很久却没敢进去,理由非常简单,只因为他没来得及理发。
做了一辈子教师的母亲最看不得留长发的男人,母亲为此曾责备过他:男人就要像个男人的样儿,只有短发,才能展示男人的阳刚之气,长发披肩,半男不女的,会玷污了女人的目光。
明天早晨理了发再去看母亲吧。
他是望着母亲屋中的灯光离去的。不记得已经有多少年了,自从父亲去世后,每天晚上他下班路过母亲窗前时,只有看见灯光亮着,他心里才会觉得踏实……但是他没有想到第二天母亲因突发脑溢血,从此一直处于昏迷状态,直到病逝……
时光就像手里捧着的水,不停地流着,朋友说的这件事儿,也随着时间渐渐地忘却了。
有一天傍晚,刚刚下过小雨,雨后的七色彩虹,就像一个美丽而虚幻的城门高悬在空中。我们六个女同学来到了茶花酒楼,酒楼里轻歌曼舞,灯火辉煌。见惯了男男女女在一起推杯换盏、谈笑嬉戏的场景,今夜几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一起,轻声细雨谈着心里的故事,感觉真的很别致。彼此约定,每个月的这一天,我们几个女同学都要聚上一场。
席间,当提起男同学的话题时,一个女同学说:“山春病重了,已经起不来床了!”
我们和山春既是小学同学,又是高中同学,小的时候,都住在一个街道。童年时代的我们,整日没黑没夜地满胡同里跑,个个都玩疯了似的,只有山春,因为父亲去世得早,他在家又是长子,下面有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,所以在童年的记忆中,他很少和我们在一起玩耍,苦难的生活使他显得比我们要成熟得多。他曾一度因为家里揭不开锅面临辍学,因此他向母亲立下军令状,晚上帮工地送砖,给家挣钱,白天坚持上学,给同学们的感觉山春永远是风尘仆仆的样子。